笔记软件这五年：谁在记，谁在走

前两天整理硬盘，翻出一个2017年的Evernote备份文件，.enex格式，1.2个G。试着用官方工具导出，卡了三次。那一刻我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过去两年身边至少有五个人从Evernote搬走了。不是它不好，是它停在原地太久了。

我自己换过七款笔记工具。最早是Evernote，剪藏网页确实方便，但免费版限制设备数之后，我转向了OneNote。OneNote的好处是自由，页面上随便点哪里都能打字，像一张无限大的白纸。坏处也在这——太自由了，记了半年，回头找一条数据得翻十几层分区。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：每周末花二十分钟整理收件箱，把零散记录归位。这个习惯救了我，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工具再强，不整理就是垃圾场。

2020年前后Notion在中文圈火起来。我承认第一次打开它的时候有点震撼，database、看板、日历三种视图随便切换，一个页面能同时当笔记、任务清单和简易数据库用。当时我在做一份行业观察的活儿，用Notion搭了个内容库，把两百多条素材按标签和状态分类，效率确实高。但用了八个月后我退了。原因很具体：移动端打开速度慢，离线状态下几乎没法用。我经常在地铁上想记一句话，等App加载完，灵感已经没了。

差不多同一时间，flomo出现了。它的思路跟Notion完全相反——不做全能选手，只做一件事：让你快速把想法记下来。界面极简，打开就能输入，标签用#号，没有花哨的排版选项。我从2021年用到现在，攒了四千多条记录。最有意思的是它的回顾功能，每周随机推送几条旧笔记。有好几次我被自己两年前写的一句话击中，那种感觉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。当然它也有短板，长文编辑体验一般，图片管理偏弱。

本地优先这条线上，Obsidian是我目前的主力。所有笔记以Markdown文件存在本地文件夹里，不依赖任何云服务。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——我的数据放在自己硬盘上，哪天软件不维护了，文件照样能用记事本打开。配合插件生态，我搭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工作流：日记、读书笔记、项目资料各一个文件夹，用双链串联。不过Obsidian的学习曲线确实陡，我花了差不多两周才把基础配置调顺。如果你不习惯折腾，它可能会让你烦躁。

回头看这五年，笔记软件的走势其实挺清楚。一类在往“大而全”走，Notion、飞书文档都是这个方向，试图把笔记、协作、数据库揉在一起。另一类在往“小而快”走，flomo、Craft、苹果备忘录，核心是降低记录的门槛。中间还有一条线是“本地优先”，Obsidian、Logseq、思源笔记，服务的是对数据掌控有执念的人。三条线各有各的用户，也各有各的天花板。

有个数据挺能说明问题。Notion在2021年估值达到100亿美元，但到了2023年，它的个人用户增长明显放缓，企业客户成了新重点。与此同时，Obsidian没有拿过一分钱融资，团队不到十个人，社区插件却超过两千个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市场在分化。有人愿意为协作和云端付费，也有人只想要一个安静、快速、属于自己的记录工具。

如果让我做个不太严肃的预测，未来两年笔记软件不会出现大一统的赢家。更可能的情况是，每个人手机里装着两三个工具——一个快记，一个深写，一个剪藏。工具之间的迁移成本会越来越低，因为大家慢慢接受了Markdown和本地文件。到最后，选哪个软件可能没那么重要，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持续在记。毕竟工具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那些被你写下来的东西，才是真正留下来的。